| 承东's profile往事如流水一般BlogListsNetwork |  Tools  Help |
爱情政治...... 野草莓最近，我的一位女性朋友正算计着和一个男的开始恋爱，可他们的日子并没有值得憧憬的快乐，而是一天天地累计着痛苦。我的朋友三天两头向我诉苦，说她心里很难过。我听下来她说的难过主要起源于不平衡。我朋友条件比那个男的好，所以她认为他应该更主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扭扭捏捏。同时，她又乐于接受现状，他不自信的表现让她的优越感得到了满足。但几个回合下来，由于女的矜持得有点过分，一定程度伤了男的自尊心，他就愈加不主动（这种不主动是故意的了，可以看作冷暴力）。于是女的有点耐不住了，举动稍不留神，就让他们间的平衡发生了微妙变化，之后，她对自己如此轻易地丧失心理优势感到十分懊恼。这种优势一旦颠倒过来，会比第一次更难打破。她开始越来越不平衡，同时越来越在意那个男的，战斗从地下搬上了台面，一场真正的关于小心眼、尖酸、自卑、懦弱的战争便开始了。直到现在两个人还在自尊和妥协之间挣扎，既想得到对方，又想打败对方。 我想到了伯格曼的《野草莓》。里面讲了一个医生的，78岁，事业非常成功，学术方面造诣非凡，是大众眼里的成功者。但是在感情方面，他是彻底的失败者。在他年轻的时候，曾有一个未婚妻，他非常爱她，可他的未婚妻对他们未来的幸福缺乏把握。她觉得这个男人的思想层次太高，学识太渊博，地位又高，和他相比自己简直一无是处。同时，她又觉得她的未婚夫好像不能真正令人心动，他太理性刻板，缺乏情感。 医生有个表弟，是个很肤浅的花花公子，却非常讨女人喜欢。后来，就是这位花花公子让医生的未婚妻动了心，虽然她觉得自己应该受到谴责（她生长在一个传统的天主教家庭），可最后还是和未婚夫的表弟结婚了。 这件事情对医生的打击实在太大了。本来，他大可对表弟这种人不屑一顾，尽管他明白自己的弱势，但这种弱势远未到造成威胁的程度，他的地位理应坚如磐石。可他最爱的女人最需要的恰恰就是他没有的，甚至可以对登徒子的其他缺点不做考虑。这就等于把他全盘否定了。以至于主人公一度自卑地把原来的优点都当作缺点，内心偏执地认为自己一文不名。 后来，主人公对婚姻和感情彻底绝望，找了个不爱的女人草草度日。他没有在家里倾注情感，而是把受过的伤害转移到妻子和儿子身上。他儿子和他一样理性而冷酷，婚姻也不幸福。当妻子对他表示不满，他的回答是：我不原意为自己不想过的生活负责。也许，这位医生后来事业上的成功只能看成是治疗自卑的药物在发挥作用；也许，他本来可以变得楚楚动人，却因为厌恶曾经让他深受伤害的楚楚动人而偏要叛拗地让自己愈发冷酷无情。 这些都是我对主人公的猜测。实际上，我还有一个更阴暗的猜测：他的不平衡会不会另有其因？他对弃他而去的未婚妻的爱已经变质，变成了仇恨。于是他下意识地要报复她，最好最过瘾的报复方式是把她重新弄到手，让她离不开他，然后再亲自扔掉她！可惜的是，这个想法永远不存在兑现的可能，因此他只好嫉妒和不平衡了一辈子。 前两天看到书上有句话挺有道理，大概的意思是：我们常常强烈的希望得到对方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神经质。是不是很有趣？他说神经质，没说爱。我想，也许大部分时候就是这样的，不能说爱没有，只能说爱往往很容易变质，变成另一种更强烈更无法摆脱更自私的东西，就是神经质。 我有时候在想，人最难的是什么？是死心。要想让一个人不死心得怎样做？你得欠他。倘若让他觉得自己亏了，他就不能平衡，那么，他就无法或者很难对你死心。如果真是这样，我那个朋友的举动、他们互相希望得到对方的行为，无疑就成了表象，表象下面的实质挺可怕。这是我说的，不见得对，但足够阴暗。我本来就是阴暗的人，如果你能举例子说服我事实不是这样的，我会很感激你。 另外，我还固执地认为，一切阴暗和爱本身没有关系，爱本质一定是美好的。爱只有一点，伤得倒很深，有必要吗？反正我不喜欢。 我心中的王小波
纪念王小波离世十周年 在似水流年里，总有些人让我心潮澎湃，那些横越时代的才华，曾无数次地点燃起冲动与热情。我从揣摩他们的道路起，慢慢寻找自己的方向。其中无疑有这样一位特立独行的人，此人灵魂里藏着自由，头脑里射着智慧。他有190公分的高大身躯，这躯体中那颗巨大的心脏，却在十年前的四月十一号里猝然停止了。那个被它自己热爱着的生命，在四十五岁的黄金时代里草草了事。这个人就是王小波。 我为王小波的独特风格着迷。王小波的文字洁净而犀利，稳健而大气，有极强的阅读快感。以至于我在好奇地探究到大师真容时，竟然会觉得那张丑陋的脸同样别具一格，同样可以把人深深吸引住。我承认这是严重的盲目崇拜。 王小波说：“小说作者大概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解释自己；一种是到想象中去营造…我想，最好的小说可能还是应该出自解释自己的小说。”我把《黄金时代》看作王小波对以往荒诞岁月及当事者的解释。这是他心血用得最多的一部小说，对人和事做了深刻而真诚地追问，文字里充满了令人拍案叫绝的智慧，这些智慧的精灵随时可能从一个地方出其不意地冲出来，狠狠撞击你的心灵。阅读这本书的过程好比一次雀跃之旅。相比同样精彩的《青铜时代》和《白银时代》，《黄金时代》多了刻骨铭心的情感，并且以十分严肃的理性观对浪漫的爱恨作了分析解剖。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部王小波小说。他其它的作品里，我因为被感动而喜欢的还有《绿毛水怪》。《绿帽水怪》写了一个沉溺于往事的人，讲述了曾经的一段梦幻离奇但又是刻骨铭心、至真至纯的爱情。结果这个人被冷漠的人们当疯子抓了起来。 我喜欢王小波文字里面那种逻辑性极强的想象，这是王小波的另一大特点。我常常跟别人说，王小波是用最理性的方式胡扯。王小波的逻辑能量用在小说里产生了理性的快感，用在议论文里就变成了思考的武器。他十分反感造作煽情式的描写。这在他给李银河的情书里就可以感觉到。 银河，你好！
我收到你的信了。可是我仍然闷闷不乐，只有等你回来我才高兴呢。
你要我告诉你我过的什么生活？可以告诉你，过的是没有你的生活。这种生活可真难挨。北京天气很冷，有时候天阴沉沉的，好象要开始一场政治说教，可真叫人腻歪。有时我沮丧的直想睡觉去。
说实在的，我没有像堂·吉诃德一样用甜甜的相思来度过时间，我没有，我的时间全在沮丧中度过。我很想你。
我好像在挨牙痛，有一种抑郁的心情我总不能驱散它。我很想用一长串排比句来说明我多么想要你。可是排比句是头脑浅薄的人所好，我不用这种东西，这种形式的东西我讨厌。我不用任何形式，我也不喜欢形容词。可以肯定说，我喜欢你，想你，要你。 这是一封多么深沉的情书，好象有一波暗流在心底涌动。 在王小波的小说里，常常会出现一种看似不经意，实则汹涌的情感。比如《黄金时代》里，李清扬离开之前告诉王二，在他朝她屁股上重重打了两下那一瞬间，她把一切都遗忘；那一瞬间，她爱上了他。陈清扬告诉王二这件事之后，火车就开走了，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又比如《似水流年》里讲贺先生跳楼的事情：“贺先生从楼上跳下来时，许由正好从楼下经过。贺先生还和许由说了几句话，所以他不是一下子就跳下来的。后来我盘问了许由不下十次，问贺先生说了什么，怎么说的等等。许由这笨蛋只记得贺先生说了：‘小孩，走开！’‘然后呢？’‘然后就是砰的一下，好像摔了个西瓜！’再问十遍，也是小孩走开和摔了个西瓜，我真想揍他一顿。”王小波说，他的这种写作方式叫做举轻若重，举重若轻。 有一次我妈从书架上拿下《青铜时代》，随手翻出一页，看了两眼便惊呼一语：写娼妓的！好看！然后就把书卷走了。可只过了半天工夫，她就把书扔还给我。有人评价王小波的小说：保守的人看了觉得全是色情，想看色情的人看了觉得一点也不色情。这是王小波的小说一度不能畅销的一个原因，也是我妈两眼失望的唯一原因。关于王小波小说里的色情，我的感觉是，看的时候很好玩，看完能意淫的实在不多。 王小波小说的灵魂是智慧。 王小波说“智慧本身就是好的。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追求智慧的道路还会有人在走着。死掉以后的事我看不到，但在我活着的时候，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很高兴。” “菲尔丁曾说，既善良又伟大的人很少，甚至绝无仅有。我希望善良，但这种善良应该让我更聪明，而不是相反。” 王小波很聪明，可单单用聪明来形容他是远远不够的。李银河是这样说的：“这人有个很睿智的头脑，别人不能比。”这句话的前一半很准确，后一半则是爱情诗。说实话，我非常羡慕他们的爱情。 王小波和很多我喜欢的人一样，有一种刨根问底的气质。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刚结婚的男人看到妻子正在准备晚餐要吃的烤肉。他吃惊地发现，妻子在将肉放到烤盘中前，分别在两端切掉了大约两英寸的肉，然后扔掉。而当男人对妻子的这一行为表示惊讶时，妻子回答道“这会使肉的味道更好。而且，我的妈妈也总是这样做”。他好奇地给岳母打了电话，问她是否也切掉烤肉的两端，以及这样做的原因。“因为这会使肉的味道更好。而且，我的妈妈也总是这样做”。男人决心找出这个习惯的源头，于是又给妻子的外婆打了电话，当外婆回答她在准备烤肉的时候也要切掉肉的两端时，男人又接着问为什么。外婆立刻回答“因为我的盘子太小了，装不下整块肉”。 这个刨根问底的男人看上去很烦，可他最终把事情搞清楚了。追求真理也要有刨根问底的精神。如果这样的追问多一点，就会少很多没有道理的成词滥调。 王小波说，你有你的想法这很好，我尊敬你的信仰，但你要是想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我就不那么乐意了。在王小波的小说里，主人公往往与大环境格格不入。比如豆腐厂里整天爬管道的王二；医院地下室里阳痿的王二；《猫》里面那个好奇的男孩。他们曾经苦苦思索，可终究不得其果，最后发现世界本无其容身之地，从此便置之不理，独自生活在自己的天马行空的世界当中。他们的自由处处受限，唯有思想无拘无束。王小波本人就是这样一个消极的自由主义者。他辞掉大学教授的工作专心写作，身体力行地体验自由，他对自由的忠诚仅限于自己的世界里，与巨大的环境相比，他是弱小的。他选择沉默的处世态度让我想到了Levi’s的一句广告语：“不妥协，不表态”。这也许是对付那些想强加给我们的想法的唯一方法了。 我心中的王小波大概就是这样，肯定还有很多我没想到的。我把能想到的写下来，纪念我尊敬的王小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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